图为:洪湖市峰口镇副镇长万才芳指着几近干涸的污水处理池无奈表示,由于污水收集困难,污水处理系统3天至5天运行不到一次。(记者郭习松摄)

是什么原因造成如此现状?半个多月来,记者访荆州、走仙洪、转宜昌、看鄂州,试图找出个中症结,探寻解决之道。

“去年把我们几个巷子的水泥路挖开装排污管,回填的路高低不平,一下雨就积水,咋办啊?”

2月18日下午,洪湖市峰口镇乐胜街。街道办的叶婆婆一看见副镇长万才芳,就上前诉苦。

叶婆婆说的问题,万才芳颇感无奈:总共75万元的管网建设费用,原计划在乐胜街安装直通管网,列支26万元的破损费,可实际上,把路基本还原,就花了60多万元。

作为洪湖市最大的乡镇污水处理厂,峰口镇污水处理厂设计能力为日处理污水3000吨。但投用逾1年半,该厂仍然只能半负荷运转。“3天才能收集起1天的运转污水量。”厂区管理员郭生标说。

万才芳说,当初污水处理厂纳入建设规划时,有关部门以1300元/吨的标准给启动资金390万元建设厂区。直到2012年厂区建起后,才分两次追加了1100多万元的管网配套资金,陆续建起与污水处理厂对接的主管网14.8公里。可对于近10平方公里、集镇人口4.98万人的大镇,至少还有25公里缺口。镇里不得不将东边7000吨的污水处理厂规划搁置。

然而,比起沙市区岑河镇,峰口镇还算好的。由于管网一直没有配套到位,总投资780余万元、设计日处理能力为5000吨的岑河镇污水处理厂完全成了摆设。厂长陈继堂介绍,镇区共有12条道路,需要铺设管网10多公里,预算经费1084.32万元,目前只投入300万元对3条道路管网进行了部分改造。“无水处理,设备极少开动,偶尔开动也只是为了保住池中的除污菌种不死掉。”

而由于收集源头卡脖子,江陵县熊河镇、普济镇各1500吨的污水处理厂,至今连试运行都无法进行。

监利县新沟镇污水处理厂坐落在福娃集团六厂东门不远处。2008年,新沟镇利用砖瓦厂取土后形成的大坑,引进武汉中科水生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强化生物塘湿地净化技术,建起一座日处理能力为4000吨的污水处理厂。厂长张诗卓介绍,他们配备了两名职工,每周视实际来水情况开动机器。“这种工艺的污水处理成本比较低,由于执行0.95元/度的工业电价,满负荷情况下,每吨处理成本在0.6元-0.7元之间。”张诗卓说,按目前75%的负荷现状运行,每年仅电费就要40多万元。

新沟镇镇委书记杨金勇告诉记者,为保证该厂基本运转,镇政府每月补贴其2万元,但仍存在约20万元的缺口。“这部分钱,按相关规定,可以向居民收取污水处理费冲抵,但谁也不敢冒着增加农民负担的风险,前去征收。”

相比之下,沙市区岑河镇污水处理厂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由于离城区近,该镇居民全部使用的是区自来水厂的供水。早在3年前,他们就联合自来水厂,将居民水费涨到每吨2.6元,其中包含了0.4元的污水处理费。

然而,3年来,即便足额收取,每年全镇的污水处理费仅收到24万元左右,除去电费、人员工资、设备维护、投放药剂、检测化验等运行费用,如满负荷运行,每年资金缺口至少55万元。

交了污水处理费,却没见到污水处理厂很好地运转。家住岑河镇污水处理厂对面的刘波、张永翠等居民对记者抱怨:这实在有些不合理。眼下,他们家门口那条本来很清的南北渠,已经变成了臭不可闻的“龙须沟”。

宜都市红花套镇新建的10000吨污水处理厂,同样因为经费原因而陷于时开时停的状态。

来自省住建厅的资料称,全省目前共有50座乡镇生活污水处理厂,规模多在1000吨-5000吨。这些处理厂,是我省近年借助借四湖流域整治和仙洪试验区建设时机,在三峡库区和南水北调丹江口水库污水治理基础上建设而来。

省住建厅统计,这50座乡镇污水处理厂,仅有8座正常运行,有30座时开时停,12座基本闲置。8座正常运行的乡镇污水处理厂中,运转负荷率最高的也只达到75%,50%以下的占到了一半。

省住建厅的统计还印证了本报记者的调查:乡镇污水处理厂运转不畅,原因有二。

一是管网配套不足。在仙洪试验区、四湖流域业已建起的25座污水处理厂中,应建设配套管网294公里,概算投资1.47亿元,目前实际建成154公里,缺口140公里。“这些管网需由地方配套资金建设,虽省级追加了不少投入,但乡镇财力有限,管道建设普遍进展缓慢。”荆州市住建委副主任高平无奈算账,仅以该委主持建设的新滩、瞿家湾等四湖流域10个乡镇污水处理厂为例,管网资金缺口就高达4330万元。

二是运转资金紧张。省住建厅村镇建设处副处长裴新桃表示,乡镇用水人口少,面积分布广,水价和单位处理成本比城区偏高,平均每吨约0.8元左右。而2012年1月,由该厅联合省物价局、财政局、环保厅下发的关于建制镇开征污水处理费标准为“不得高于0.6元/吨”。“这意味着,即使各地有机会按上限征收,也会存在0.2元/吨的运行资金缺口。”裴新桃介绍,全省50座乡镇污水处理厂,每年直接运行成本约4380万元。“我们要求,各地运行经费的不足部分由乡镇财政补贴,但从实际来看,靠以转移支付为主的乡镇财政,承担如此重的运行压力根本不现实。”

这50座乡镇污水处理厂,总设计日处理能力19.3万吨,实际日污水处理率仅为16%,即不到3.1万吨,只相当于一个20万人县城的日污水处理量。这意味着,每天有16.2万吨的污水直接排入河流、田地。这50个乡镇绝大多数人口在3万以上,考虑设计能力的不足及实际收集率,日直排污水不少于20万吨。

尽管乡镇生活污水以氮、磷等元素为主,污染程度低于工业污水。我省作为水资源大省、农业大省,乡镇面源污染着实不容小觑。

“乡镇污水处理厂,规模虽小,但‘五脏俱全’,需配套的管网、工艺、机器维护、处理物的再处理等,缺一不可。”中国市政工程中南设计研究院总工邓志光说,建设一座污水处理厂,吨水建安价格不应低于1500元,实行封闭式的工艺,建安成本则更高,配套管网成本应在1500元左右。“即使是千吨左右的小污水处理厂,算上基本运行成本,同样是近千万元的工程。上马一个污水处理厂,一定要从实际需要、财力、工艺等各方面综合考量。”

作为长期关注湖北水环境治理的专家,邓志光直言,2009年前后,我省大建快上了一批乡镇污水处理厂,但多只注意了“面子”(地面上的厂区建设),忽视了“里子”(埋在地底下的管网建设),“现在追加投资建设管网,都是补那个时候欠下的‘账’。”

邓志光说,这与当时的建设机制也有一定关系——工程项目在住建部门立项,管网工程又是另一个省直部门安排,二者进度不一。

比起管理体制带来的投入之乱,工艺选择之杂带来的隐性浪费同样惊人。“湖北在国家没做要求的情况下,推行乡镇污水处理事业,在全国是比较超前的。”邓志光表示,也正因为如此,各种工艺打着公益的旗号找上门来时,缺乏经验识别,最终如江汉平原区域使用的工艺就多达6种。“相关部门本意是想PK下,为全省找到最合适的成本低、效果好的工艺推广,但实际结果却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高成本工程。”

邓志光的观点得到了华中科技大学教授、水环境工程技术中心主任章北平的共鸣。2010年8月,章北平及其团队研发的国家“863”重大科技成果IBR(活性污泥法)污水处理工艺在仙桃市毛嘴镇竣工,不间断运行至今。审计结果显示,这种工艺半负荷运行成本为0.234元/吨,满负荷运行成本可降至0.20元/吨以下。遗憾的是,在江汉平原25个乡镇污水处理厂中,仅两家使用了该工艺。

令章北平忧心的是,诸多工艺都号称能达到一级B的国家生活污水处理排放标准,但实际操作过程中,由于规划时没有设计,实现在线监测基本难以做到。

对此,省环保厅检查总队副总队长张也俏坦言,以目前的现实条件,的确难以做到各地污水处理的实时在线监测,他们将联合当地,加大乡镇污水处理排放的抽检和监测。

而缺乏监管,最终只会让污水处理效果成为一本难以说清的“糊涂账”。由此反推,工艺好与坏,最终多靠厂家的自我吹捧,也为相关的主管部门提供了不小的权力寻租空间。

对上述问题,武汉大学教授、水处理工艺专家杨开表示,做好村镇水污染治理,当务之急是要理顺多头投入及管理机制,改进工艺,如能以县或区为单位,将区域内乡镇污水处理设施集中委托给同一单位运营,将可以减少不少的运行管理成本。

在我省,鄂州污水处理实行的是全域覆盖,即将乡镇污水处理纳入城市整体规划。这在湖北还是首次。其手段,一是市场化,二是打破行政区划。

鄂州目前已建成4座城市污水处理厂,未来3年,还将建成14座规模在3000吨以上的污水处理厂,自然村落污水要做到全收集,预计投资4.5亿元到5亿元。

这么多项目同时上马,光靠政府投资是不够的。为此,鄂州市采取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大量吸引民间资本进入等模式推进。目前,城东污水处理厂由北京桑德集团采用BOT模式投资,签订了25年合同;太和污水处理厂,也是北京桑德投资;樊口污水处理厂由深圳辽硕集团采用BOT模式建设,投入5000多万。计划修建的14座污水处理厂都将用这种方式建设。

现在,鄂州已有70多个村采用地埋式无动力处理工艺处理村污水,用的是环保部和省里配套的1个多亿的资金,单个建安成本最多不超过60万元。在规划方面,鄂州污水处理还打破了行政区划限制,如杜山镇蒲团乡,污水处理并入了樊口污水处理厂,燕矶镇并入了城东污水处理厂,有效地发挥了乡镇污水处理的效率。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