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文史研究者韦秀程对新市的陈姓起源做过研究,新市的陈姓主要来源于三支外迁入新市的大家族。其中之一是,据明代正德十一年木刻本《新市镇志》记载,在北宋末年有河南开封府人陈氏,官职钤辖(宋代武官名),后来年纪大了告别官场,看中了新市这块风水宝地,决定定居新市,就住在西庙弄后面。明朝官员、学者陈霆就是他的后代。

另一支是明初的陈乐善,从颍川迁入新市,颍川陈氏正是以汉末大名士身份起家成为当时的巨姓望族。后代有清朝的陈尚古,居住在小南栅,著有《簪云楼杂说》,被收入《四库全书》。韦秀程的太公陈盖泉就是他的后人。而第三支就是这次要讲述的陈氏家族。

大约四五十年前,韦秀程在刘王庙旁边的东岳行宫遗址发现了一块大型石刻,当时只看得到“位育经纶”四个大字,但落款正巧被旁边的民房墙壁给压住了,看不出名堂。2008年,民房拆除后,韦秀程终于看清,这块石刻后的落款写着“光绪己亥仲秋陈瑞玉书”。

韦秀程一下子来了兴趣,德清县志里对陈瑞玉有着简单的记载,说他是晚清光绪甲午进士。为了更进一步了解,韦秀程想在新市镇找找有没有陈瑞玉的后人,但一直没有结果。后来一次,他无意中和朋友闻永泉说起这事,没想到闻永泉竟然说:“陈瑞玉是我老婆的曾祖父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韦秀程如愿以偿找到了陈瑞玉的后人,他也了解到,陈瑞玉考中进士之后,朝廷为他编辑了木刻版的档案。这些进士的档案后来被带去台湾,1962年台湾成文出版社出版的《清代朱卷集成》当中就包含有这些档案。

如今陈瑞玉的后世陈氏嫡亲有60多人,但都没有见过这份档案。陈国强是陈瑞玉的曾孙,今年已经83岁了,家住新市镇北平街。他曾经写信给县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得知杭州大学的图书馆里收藏有《清代朱卷集成》这本书。

1998年杭州大学并入浙江大学,2003年的时候,正好在浙江大学图书馆工作的外甥女周云萍,终于在馆内找到了《清代朱卷集成》中陈瑞玉的档案,复印好带回新市给了陈国强。

档案复印件清楚记载了陈瑞玉的十三世祖陈敏从標安村迁入莘墅西园(新市西栅晓翠巷),时间推算起来陈氏家族应该是从明代中叶来到新市。档案将陈瑞玉的祖先亲属妻儿一一数来,相当于是一本简易的家谱。而这本复印版的清廷档案如今也被陈国强细心保存在家里。

陈瑞玉本身就是读圣贤书的皇榜进士,巧的是,子子孙孙当中也有着不少学习好的孩子,正应了书香世家的称呼。

陈国强说,他的爷爷也就是陈瑞玉的儿子陈育麟,之前在新市的刘王庙小学教书,而陈国强在高中毕业后就到了孟溪村的村校教书,语文、算术、体育、唱歌、图画都教。全校就他一个老师,负责教所有年级的孩子。

“小时候家里没钱,但也会送我去不用出钱的耶稣教会学校知江小学上学。我们家还是很注重读书的。”陈国强介绍,自己的姑妈陈维新就曾去日本留学,回国以后分别到杭州和上海的医院工作,成为优秀的妇产科医生。

在日本的时候,陈维新往家里寄了很多明信片,陈国强都好好珍藏着。这些明信片上印着的都是日本风光和民俗画卷,姑妈俨然成了他们这些孩子张望外面世界的窗口。

在当时,女孩读书的机会本来就少,而出去留学的便更加罕见。“我姑妈自己很要强。”陈国强解释,可能是受到了姑妈的影响,陈国强的妹妹陈致和读书也很优秀,高中考取了湖州中学,毕业后更是考上浙江大学。

现在,陈国强的两个孙女也很出色,一个在意大利米兰上大学,另一个在台湾慈济大学学语言。而孙子是西南医科大学医学毕业生,现在在湖州献血站工作。“我喜欢医科,所以孙子在选专业的时候,我专门建议他选择医科。”陈国强毫不吝啬地展示着他对医学的喜爱。

在陈国强家,老一辈的故事全靠口口相传,至今未留下一本像样的家谱。1991年陈国强退休后,就开始研究家史,动笔开始写起家谱。他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口述询问,将身边人的故事全部记录下来,至今已经把陈瑞玉以来后世68人的内容都写完了。

陈国强拿出了这本笔记本,厚厚一沓纸都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回忆。随书打开的还有一张他亲手绘制的《陈瑞玉世系表》,从陈瑞玉一脉而下、延续至今的子孙后代都在这张表上,一清二楚。

接着翻开,前几页全是家族的照片,都是陈国强去向家人们要来的。“打电话让他们寄过来,或者我去走亲戚的时候顺便带回来。”陈国强乐此不疲地记录着家族的故事。

他也因为记录才得知,陈瑞玉曾经在刘王庙张贴出布告,称“小羊不可杀”,维护自然和慈悲之心;也曾告诉家里人“杀一世猪不及做一天丝”,来谈论蚕桑经济的重要性。这些都是陈国强在撰写家谱的时候才获知的新内容,他觉得在记录时对曾祖父的认识又更深了一层。

陈氏家族在不断壮大,从祖辈流传下来的家训“好事做不起,坏事不可做”却从未改变。陈国强说,家里的小孩都是依照这句家训来端正自我,即使没有做好事,坏事却万万不可为,这是做人的底线。

“我这本手写的家谱是要传给子子孙孙的。”陈国强翻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家谱,异常坚定地说道。这里面记载的已经不单单是信息内容,而是逝去的老一辈所留下的鲜活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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